横店清晨六点,城门口那排台阶上坐满人线上股票配资公司,男的叼着烟,女的披着外套化妆,谁都不太说话。都盯着手机里那几十个群,等急招的那一行字跳出来。
有人把闹钟设成五分钟一响,怕错过;有人干脆不睡,守到天亮。喊到名字就起身走,没喊到就再等一会儿,再等会儿,太阳都爬到屋檐上了,还是继续等。
能不能见到演员?问的人不少。
见过的点点头,不信的耸耸肩。
信的人每天早上卡点排队,不信的人自己找活,谁都不耽误谁。等是横店的基本功,学会了等,才有后头的抢。
这几年往里涌的人越来越多。横店演员公会统计过,二十多万群演挂着号,还是在涨。
好多是刚毕业的,学校一散就拎箱子过来;也有在老家干不下去的,听说这边一天能挣一百多,坐了十几个小时硬座就到了。
手机上写着120—200一天,去年底改过规则,从120元8小时换成135元10小时,看着多了,算成每小时反倒少了点。
钱花在哪儿也一目了然。便当二三十,想吃热乎的再加十块。房租便宜的每月三四百,得四五个人合住,位置好一点的再往上加。
住在最挤的房间里,床边走一步就碰到门,把行李箱立起来当桌子,夜里有人咳嗽,另一边有人说梦话,早上五点有人摸黑出门,睡到自然醒是少数人的奢侈。
钱紧的时候,烟少抽一根,奶茶少点一杯,化妆品从大牌换成小样,粉底用到见底还得挤出最后一点。
招人的时候看身高、看脸、看气质,女孩机会多些,男孩就看命了。能讲两句台词就多几十块,不会也能站背景。
临时演员群里一条消息刚发出去,回复马上刷满,十几秒上百条,手慢半拍就没了名额。大戏放消息更夸张,一个位置能有几百人争,谁抢到谁上,没抢到就再刷下一条。
街上漂亮女孩很多,不少人穿得端正,背着小包,低头走路,一天跑几个片场,脚后跟磨起泡也不吭声。外貌在这儿确实有用,也让她们更紧张:皮肤状态、发尾颜色、指甲有没有掉漆,镜头前哪怕路过一下也不敢随便。
男孩多是一个人,找不到合住的就去青旅,没活的时候在公园长椅上坐到傍晚,刷短视频到手机没电才慢慢站起来找插座。
吃得最省的人,早饭一个馒头配咸菜,中午再来一碗开水。有人把鸡胸肉切片冻好,一周照着吃。有人把化妆箱里最贵的那支粉底液留给有机会的那天,平时就用十几块的小瓶子顶着。
房里四个人各有各的生活,谁也不问谁打算待多久,到了交房租那天,拿不出钱就默默搬走,群里改下地址就算交代。
真正拍戏的时候并不复杂。大多数时候,就是站、走、鼓掌、喊句口号,导演喊卡,大家散开重来。几百人排成队,镜头扫过去,谁也看不清谁的脸。偶尔碰到需要近景,现场挑两三个说两句台词,价钱能翻一倍,兴奋劲能顶一天的困。
极少数运气特别好的,会被副导演拉去试个小配角,成不成看那天的状态,也看谁在旁边点头。
潜规则也有,大家心里有数,不多说。
某些组明确带人进,消息不会发在大群里。
有人认识副导演,有人认识场务,有人认识化妆师,路子不一样,门也不一样。
老实人就守在手机旁边,靠运气,碰上就去,碰不上就回头再等。
等久了,脾气难免有火气,吼两句也就过去了,第二天照旧。
大制作对人挑剔,尤其女孩。妆要干净,发要利落,衣服不能有褶,鞋跟不能太高也不能太矮。有时候试镜排了一下午,轮到你,导演抬头看一眼,说下一个,心往下一沉,又把简历收起来,第二天再来。
男的更简单,多数时候不露脸,穿上军装就是兵,换上麻衣就是村民,谁都能替谁。
每年走的人很多,来的也多。有人熬了一年,不见起色,回家结婚生娃。有人干到手里攒下两万块,买了台二手摩托,去隔壁城市跑外卖。
也有留在这儿的人,报了表演班、学了武术或者特技,能翻能摔,机会多一点。
还有人转去做群头,帮剧组招人、发通告、点到名,手机一天二十四小时开着,吆喝声里带着一点子威风。
横店的路,不只一条,但每条都不太好走。
有人说这里消费高,赚钱少,也有人说这就是打工,换个地方也一样。
你看夜里十点,古城门口还站着一排人,披着戏服等补镜头,风从江面吹过来,衣摆飘得像真的穿越。有人往脚边塞暖宝宝,有人在背台词,有人趁空挡闭眼打盹。
副导演一喊,大家立刻站直,镜头一压下去,所有人都成了故事里的那群人。
有个湖北来的小伙子,来时二十三,围着城走了三圈才找到住处。
第一年他什么都抢不到,第二年开始结识了几个群头,偶尔能上到近景。第三年他学会了骑马,被摔得青一块紫一块,脸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疤,他反倒笑,说镜头上看着像回事。
还有个江西来的姑娘,头一年每天画全妆,后来改成清水妆,省时间也省钱。
她把妆面做得干净漂亮,拍证件照赚外快,渐渐有摄影师叫她拍样片,朋友圈里的照片好看了,偶尔也能接到广告。
横店是个会吞人的地方,也是个能熬人的地方。
有人来一趟,看清自己,转身就回;有人站在城墙根下吹了三年风,熬出一点热度,名字开始被人叫对。大多数人还是在等,等群里的消息,等副导演的一句留下,等某个意外的机会。
谁都知道留不容易,可还是有人在这儿扎了根。
路是自己走出来的,横店没有神话,只有起得比别人早、站得比别人久、跑得比别人快的人。有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:招十个穿便装的,明早六点集合。
两分钟不到,报名的人已经刷满屏。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,谁的眼睛里都有一点亮。
风从戏墙那边吹过来,带着灰和桂花香,吹散了白天的热。
夜深了,城门边还坐着几个人,没走,也不急,低头把鞋带系紧,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灯,明天还得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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